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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味退尽,转苦为甜

(来源:网站编辑 2020-07-27 09:43)

  兔子 22岁,男。身高180cm,体型壮硕。齐眉刘海,牙齿炫白,还有一对兔牙。性格温暾,不善言语。是体育系研一学生,一直在健身房兼职做游泳救生员。
  暑假还没收尾,晚上7点的室内泳池依旧热闹,完全没有人注意到窗外落于天地间、循环坠落的雨滴。兔子盯着摇摆波浪间一起一伏的花泳帽,眼珠凝住不动,直到视线慢慢模糊,聚成一个点。
  他在发呆,双唇微张,像个刚从冰柜里扛出的人形冰棍儿。无论是池内扑腾上岸的水,还是小孩嬉笑挤眉的脸,都不在他的“意识雷达”扫射范围之内。一切平静如常,是生活本来该有的样子。但意外,就是专门负责来打破它的宿敌。
  这里是小区内健身会所的泳池,狭长形,由高往低的斜度,对应着从深到浅。常有小鬼头会因耐不住被浅水裹挟的安全感,偷偷往深水区游。平常,兔子盯得极准,总是一口喝住。但是这天,当深水区突然荡出一阵阵尖叫后,兔子才回过神,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捞起的小男孩呛了水,腹部鼓鼓的。水里的人全都上岸了,纷纷围住这穿红色沙滩裤的救生员和紧闭着眼的小男孩。兔子很紧张,不知额上流的是汗还是没来得及擦干的水,努力地对着小男孩做人工呼吸。一起一伏,额上的水全滴在了溺水的肚皮上。
  经过兔子的努力,小男孩终于“噗”地吐出一口水,恢复了意识,开始吐起来。很快,他的肚皮也瘪了下去,逃脱了生命危险。兔子如释重负,几乎瘫在一旁。很快,泳池便恢复了意外之前的那般热闹模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当值经理气吁吁走来,敲着兔子的头说:“下班后来我办公室!”


  兔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去过许多气场诡谲的地方,而办公室则在名单里排首名。
  “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解释解释!”经理冷着脸,像霜冻在脸皮上。
  兔子细声细气地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
  经理没听到满意的解释,一腔怒气无处释放,一气之下结了工资,告诉他从下周开始不用来了。
  夜雨仍未停,但已变成了细丝缠绵状,打在外露的胳膊上,感觉痒痒滑滑的。兔子换好衣裳,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没打伞,不知道去哪儿,更不想回家。家里全是女朋友不小心落下的影子,两人曾经的回忆一直留在那里,令房间显得拥挤不堪。
  曾经爱得那么浓烈,却依然抵不过时间。歌里不也唱了吗?“相爱容易相处难”。不知怎的,两人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女朋友总是恼怒于他温暾的性格。他总说改,但也总是无法令她真正满意。最后,她走了。也就是最近这半个多月的事。兔子心里很難受,一不小心就发呆过头,致使工作出了纰漏,险些酿成大祸。他告诉过女朋友,从来没人给他看过星星,她是第一个。但他没来得及告诉她的是,二人关系中,选择离开的,她也是第一个。
  因为下雨,所以没有星星,孤独感被冲刷得越发清透明显。擦身而过的越野车,前轮滚过水坑,飙起了大片积水。不知不觉间,兔子走到街角的夜宵摊。昏黄的灯光打在红蓝相间的篷布上,色调配得恰暖人心。馄饨铺前,留了条长板凳,能收纳不少夜归、饿着肚子的人。兔子坐下。案板上整齐地码着卖相极佳的小馄饨,旁边绿色的一筐筐,分别装着的是葱末、馄饨皮还有找零。另有一个白碗,堆着酒红色的一坨不明物体,看起来粘得紧密扎实,在温暖的灯光下,有一种格外诱人流口水的感觉。
  兔子问老板:“这是啥?”
  老板忙着捞馄饨跟应和隔壁烧烤摊的客人,只顺手指了指牌上的字——“辣肉臊面”。兔子想起爱吃辣的她。大辣椒、黄尖椒、朝天椒、花椒,她都爱,而吃过辣之后,那涨得通红的脸亦特别可爱;不过怕辣的自己,从来都是推掉她递过来的美食。
  “老板,一份辣肉臊面。”兔子鬼使神差,要试辣。
  面很快就做好了。它那刚端上来、冒着热气的样子也最有一种朦胧美。大堆的肉臊铺在碗面,毫不含糊。肥瘦均匀的肉块裹满辣酱,浸久的油自然往下滑,反射出亮灿灿的红黄色彩。兔子搅拌起碗底的白面条向上翻,肉臊里藏着的辣椒滚落面条里。一瞬间,本是覆盖与被覆盖的两层,被翻涌成红白相间的一团,携着香气翻滚在筷子间。
  是想念给了兔子勇气,他吃得“哧溜哧溜”的,一口接一口,十分畅快。起初觉得辣味不重。面条从筷子间滑落,溅起的辣油调皮地跳上兔子的白色T恤。他低头擦拭,就在这时,辣味却在嘴里渐浓回温,从胃反冲回喉咙,烧得他喉头干渴难忍。之后,余味散尽,只剩一点辣味压在舌苔上,还有几根Q弹肉丝儿夹在门牙缝里。辣是很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兔子一鼓作气吃完,辣得自己面红耳赤,眼眶泛湿,但又倍感舒爽。身子一歪,泪就坠了下来。
  老板一怔,问他:“小伙子这是怎么了?”
  吃好辣,身暖了,心胸跟着开阔,兔子清清喉咙,打开嗓门,对着老板大力挥手:“没事儿!就是女朋友走了,工作没了呗。你放心,面钱我还是有的。”
  老板甩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继续煮馄饨。兔子站起身,掏裤兜给钱。起身未稳,头撞上棚子角上悬着的灯泡,晃得棚子里忽明忽暗。肉臊安静地沉在亮油下面,像辣味在酝酿发酵。兔子递上双倍钱,抖开胆子,问老板单独买份肉臊,打包带走。
  老板接过钱,找回给一半:“肉臊不单卖。”接着,就提刀剁起肉馅来。
  尴尬的空气流转,兔子迈脚离开。才出半步,刀声却停下,换上老板低沉的另半句:“那个,你得保证游泳时看好我儿子,别让他像今晚这样呛到水就好。另外,肉臊你可以免费拿。”
  兔子愣在原地,被羞愧和抱歉钉住脚,向前不是,向后不得。他不由得脸红,半晌,才头转九十度扔下一句“对不起”,之后,飞快地将身影消融在夜色里。直到快步走过第五棵大松树时,兔子才意识到这几近泡在雨中发霉的城市有了一种马上就会干燥起来的迹象。头顶没有调皮的雨水砸落鼻尖,被积水淹没不见的斑马线也悄悄重现。
  他是跑着回健身房的,长臂一挡,截住要下班的经理,诚恳地检讨了自己的失职。在肉臊面摊上,老板给的勇气并非源自辛辣的肉臊,而是寡淡一句抛出的“原谅”,和解得自然而然,像天下雨,秋树结果。
  近凌晨,兔子爬上楼顶天台,去看漫天星云。有大批快马加鞭的云赶着往同一个方向跑,轻易卷走好几颗星。无论明天是否天晴,天空都不为它们保留恒定的坐标和运行踪迹,因为,过去的就该过去。
  “是啊,她早就离开了。”
  与拧巴的自己和解,这痛快的感觉一如吃辣肉臊。先是反复烧胃虐舌头,再是辣味退尽,转成的苦或甜,直至某刻无味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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