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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植物人托养中心

(来源:网站编辑 2020-08-17 09:14)

  在北京密云一家植物人托养中心,27个植物人在这里沉睡,将生活的掌控权交由醒着的医护人员。在这个静如森林的地方。漫长的揪心与人情考验,日复一日地焦灼着。
  故事时间:2014-2020年
  故事地点:北京

沉睡的屋子


  每天下午一点半,是李老太的进餐时间。病房内,护士把黄绿色的流质食物注入透明细管,食物缓慢滑动。李老太闭着眼睛,嘴巴下意识地做出咀嚼的动作——实际上,李老太已近四年没有用过嘴巴吃东西了。流食通过鼻饲管,缓缓滑进她的胃里。一天六次,李老太靠这样的方式获取能量和营养。
  2016年,81岁的李老太成了一名植物人。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圈在这张一米宽的病床上。她侧卧着,双腿蜷起,干瘦的身子缩成一团,只占去床的三分之一。排便固定为三天一次,由护士戴了三层一次性手套帮她完成。大部分时候,李老太总是闭着眼昏睡,偶尔睁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正前方。最小的孙子来看望过她,留下一只老虎玩偶,挂在床头的吊瓶杆上。
  李老太所在的病房里,并着两排同样的病床,除了李老太,还躺着另外11个植物人。他们大都是60岁以上的老人,剃光了头发,颧骨因面容消瘦而凸出,一眼望去难辨性别。被切开的喉咙上,盖着润湿的纱布,浑浊的痰鸣声从其中一张床传出。
  他们中,有人曾因车祸遭受过脑外伤,或突发脑出血、脑梗死。有人曾做了去大骨瓣开颅手术,脑袋像被剜去了一块,向内凹陷。这些意外和疾病,让他们睡在这里,变成了插着胃管、尿管、气切管的“睁眼昏迷”的人。在医学上,他们被定义为植物状态。
  不会有人开口说“难受”,任何异常只以数字形式起伏,显示在心电监护仪上。时间在这里静止了。病人保持着一种姿势,直到下一次有人帮他们翻身。
  在这间“沉睡”的屋子里,再细微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叮叮当当,是盛流食的碗碰在一起;“啪、啪”,鼓点一样的节奏,是护士在给植物人拍打背部;“嗞——嗞——”,这是伸人气切口的细管吸出了痰液。当护士停下工作休息,房间恢复宁靜时,防褥疮床垫充气阀微弱的嗡鸣才慢慢显现出来。
  昼夜只属于前院里的植物和野猫。病房的窗户朝南,充足的阳光和八盏顶灯交替,24小时维持室内明亮。植物人不需要光,是轮流值班的护士需要随时监测病人的状态,保持时时光亮,才方便照料床上的人。
  植物人托养中心的这座院子位于北京密云圣水头村,原本是特卫训练基地。闲置了一年多后,密云区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相久大租下这里。
  相久大从医二十多年,与不少植物人家属打过交道。在他的记忆中,病人家属们是一群跟着病人一起垮掉的人。他们有的迫于植物人的巨额治疗、康复费用,最终无奈放弃继续医治;有的因在家护理耗尽精力,不见病情好转,陷入精神危机。
  在中国,目前有近50万植物人,以每年7到10万的速度在增长。“这些植物人,总得有人管。”相久大这样解释他2014年辞去稳定工作,开设这家托养中心的初衷。他早早为之取好了名字——“延生托养”,寓意延长生命。

第一位病人


  相久大的托养中心迎来第一位入住者,是在2015年3月。当38岁的小聪住进托养院时,她进入植物人状态已经两年半。
  送小聪过来的是她的丈夫小唐,一个瘦削的大高个儿,在相久大的记忆中,走路晃晃悠悠的。小聪入住前,小唐来视察了三次。“我爱人能醒吧?”他问相久大,同样的话,小唐也问过医生。这是小概率事件,相久大回答他:“我们会尽力照顾。”听了相久大的话,小唐告诉相久大,如果小聪醒来,他们就继续出事前的安排,回老家创业,照顾刚上小学的女儿。
  小聪是在2012年出的事,恰好是她和小唐来北京的第十年。当时,他们刚在老家找好了店面,准备结束北漂回去开餐馆,在家乡扎根。2012年9月19日凌晨,小聪骑电动车到火车站去接刚考上大学来北京报到的侄女。没想到,返程的路上,小聪和侄女被公交车撞倒。小聪对未来的想象和侄女的生命,在那个凌晨终结。
  在手术中切去了一半颅脑和四分之一的肺,小聪活了下来,却变成了植物人。对比床头照片上素雅漂亮的女人,躺在床上的小聪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小聪患病的两年半间,小唐辞去工作,到医院全天陪护小聪,每天一顿方便面,美有睡过一次整觉。小聪平稳的呼吸和过往的回忆支撑着小唐。他渐渐熟练了每隔两小时给小聪翻身、叩背,每隔四小时喂一次流食,按时喂药、吸痰,定期擦浴。和许多植物人一样,小聪需要这种流程严格的护理,一旦中止,就会皮肤破溃、生褥疮,因感染发生生命危险。
  作为最亲密的家人,小唐为小聪同时提供着情感、精力和经济上的照顾。在医院,小聪每年的医疗费近70万,积蓄和公交公司的赔偿逐渐见底。在那样的状态下,只有找到保证小聪基本生活和安全的地方,让小唐得以外出挣钱养家,这个家庭才有机会尽可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也因如此,小唐找到了相久大。
  把小聪送到相久大的托养中心后,小唐躺在小聪旁边的病床上,沉沉地睡了三天。有时,他会在半夜惊醒,那是生物钟提醒他要给小聪翻身了。醒来却见护士正在照料,小唐发了会儿呆,才又倒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牵挂有一处安放了。
  休整了几天之后,小唐决定在北京重新找工作,每周放假过来陪小聪,女儿交由外婆照顾。2016年初,朋友邀请小唐去江苏创业,让他负责后厨。那段时间,见小聪状态稳定,小唐放心地去了江苏。分隔两地的日子里,床头的实时摄像头,成了连接植物人和家属的窗口。虽然手机里的画面近乎静止,但小唐找到了一丝安慰:“看着实实在在的人,也比看着照片强。”
  有时候,小唐好不容易请下两天假,就会坐了一夜火车到北京市区,再从火车站换乘几趟公交车到郊区的托养中心。他不厌其烦,因为见这一面,是他两三个月里唯一的盼头。
  每次,小唐只能陪小聪半小时。他会给小聪从胳膊到脚按摩一遍,又用热毛巾给妻子擦洗全身,让小聪干干净净的。护士们在一旁看着,其实她们头一天已经给小聪擦洗过,太过频繁会引起发烧,但没有人忍心阻拦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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