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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期世代”的伤疤

(来源:网站编辑 2021-04-08 08:38)

“冰河期世代”的伤疤

百姓生活

45岁的河野从未搬出过父母家。

“机会只有一次”,人们常常这样形容日本保守的招聘体系。大学生在毕业时拼尽全力寻找梦寐以求的高薪工作,那些走入层层招聘流程,并成功过关斩将的毕业生会在职业阶梯上站稳脚跟,迎来稳定的涨薪和晋升,而被淘汰出局的,基本上都被迫辗转于各种低薪的工作,看不到出路,职业安全感为零。

这种差异在2000年开始固化。那一年,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已十年,为保护老员工,企业大幅缩小招聘规模,就业市场进入冰河期。面对狭窄的职业前景,很多人选择单身、不生孩子。日本2015年的人口普查显示,340万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未婚,和父母同住。

“蛰居族”通常用于形容完全退出社交活动、寄居家中的成年人。根据2019年3月发布的调查,日本中年“蛰居族”约有61.3万。在刚步入不惑之年的“蛰居族”中,有1/3表示,自己沦落至此是因为毕业后无法找到工作或适应职场。

2019年5月,日本川崎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行凶者是寄居在亲戚家的50多岁无业男子。事件发生一个月后,政府出台计划,旨在帮助那些年轻时未能进入就业市场的中年人找4fe3bd78df14df36ba050e10158f683f7162a1273e8e7f02ee2e105bf9ed40ba到全职工作。

|“8050问题”:80岁的父母照顾50岁的子女 |

“8050问题”适用于45岁的河野道尚。他没有工作,从未离开过父母在奈良的家。日本社会将这样的人视为“定时炸弹”,这一点让他感到紧张。

河野年轻时考上了京都大学,但在大三、大四时并未投入到程序繁琐的求职热潮中。他频繁翘课,延毕四年仍未获得足够的学分。他无法继续学业了,而且到这时,招聘热潮已然冷却3c4c07f4150ee8dacde9121046db9ff7d92ac49f4744aa3f111683cbd4a0d927。“我处在就业的冰河时代,”他解释道,“即使尝试也是徒劳。”

去年三月,竹川再次失去工作。

河野年复一年地隐居在父母的房子里,父母还给他零用钱。他刷信用卡买昂贵的物品,负债高达300万日元,还因未能按时还款遭到指控。现在,他们一家依靠父亲的退休金生活。“我给自己挖了个洞,逃避现实。”河野说。

2019年夏天,宝冢市为那些被排除在就业市场之外的中年人提供文职工作。河野申请了三份,但并不知道自己要与来自全国各地的1815名求职者共同竞争。过去,河野常常因为求职的事与父亲争吵,而如今,关于未来的计划已成为父子之间的禁忌话题。河野意识到,父母已临近生命终点:父亲不再开车,母亲佝偻着腰。“我想重新开始,让他们在有生之年感到心安。”他说,“现在经济不景气,但申请文职工作是我重新回归社会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女性就业:前途无望的工作 |

表面上,竹川优是日本知识女性的代表,拥有硕士学位,做过四份全职工作,出版了兩部小说。现实中,38岁的竹川去年三月失业,依靠救济金和积蓄勉强度日。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疫情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自己的第三部小说。只要她顺利完成,交给出版商,就能赚取一笔可观的收入。“没有小说,我真的觉得生活要走投无路了。”她说。

和很多同龄人一样,竹川挣扎着在职场寻找立足之地。她毕业于日本立教大学,从大三就开始找工作,这在日本已成常态。虽然竹川的专业是德国文学,但她决定就职于一家销售代理公司,因为在她看来,在日本经济时好时坏的背景下,这种行业存活的几率较大。

旨在保障女性就业机会平等的法律已颁布近20年,但旧的风俗和惯例依然根深蒂固。竹川回忆说,在小组面试中,雇主会问男性应聘者一连串问题,之后才会想起女性,“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聘用女性。”后来,没找到满意工作的竹川决定继续深造,读了德国文学的研究生,希望等毕业再找工作时,就业市场会有所好转。2005年春天,她双手发抖,全身出汗,感觉焦虑快要把自己压垮了。经医生诊断,她患上了恐慌症。“我从未完全治愈。”她说。

顺子在爱野市集工作

完成学业后,竹川在京都一家大型建筑公司负责编辑小册子和产品目录。然而,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她的职位并非在编。以前做这份工作的几乎都是和父母同住的单身女性,薪资比同等职位但有编制的男性少30%。工作两年半后,竹川因为看不到职业前景而苦恼,最终辞职。

接下来,竹川在一家报社做记者,待遇好一些,她也不必放下自尊为男同事端茶送水。不过,在这家只有15个员工的公司里,她有时得长时间加班,身体状况因此越来越差,不得不服用抗抑郁药。2010年底,她辞职回到老家横滨,“我需要休息。”

那时,日本第一个“失去的十年”(1991—2001)延续到了第二个。为节约成本、保护老员工,企业采用短期合同,以减少人力开支,缩减福利。经济低迷时,这些短期合同工最先被裁员,而经济好转时,则最先恢复。短期合同催生了工作不稳定的底层阶级,他们现占日本劳动力的40%。2019年,女性在这一群体中的占比达到68%,竹川便是其中之一。

竹川最近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建筑行业报社的横滨分社,签的均是6个月的短期合同,税后月薪约为15万日元(译注:约合人民币9400元)。当然,这份工作也有好处:通勤时间短,工作时间固定。因此,她有足够的时间专注于写作。2016年,她有一篇短篇小说获奖,随后出版了两本历史小说,还得到了全国性报纸的报道。“我通过想做的事情赚到了钱,精神状况大有改善。”她说。

| 零售疗法:一剂治愈的灵丹妙药 |

来自大阪的胜部佩科是一名社工,就职于丰中社会福利委员会。这是一家与政府机关、社区团体合作的私人机构,主要处理虐待老人和贫困儿童之类的社会问题。1995年阪神地震造成6000多人死亡,成千上万人流离失所,很多人生活在孤苦之中,委员会因此开始帮助这一群体。

胜部在这里工作了30多年,大部分时间奔波在外,拜访与父母同住的“蛰居族”。2017年,针对老人无法开车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的问题,胜部在社区内建立了爱野市集。市集的很多员工是胜部社会工作的关爱对象。“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她说,“这个社区也需要。”

市集門店里,44岁的志愿者顺子正在送咖啡。她在两年制大学里学了插画,希望成为一名漫画家。之所以有这样的梦想,也是因为她在就业冰河期发现找到传统工作的机会十分渺茫。大学毕业后,顺子在杂货店兼职,负责整理货架。她通常上早班,以便把一天中剩下的时间拿来画画。杂货店倒闭后,她一心投入到画画这件事上,却发现生活难以为继。过去十年里,她做过各种各样薪水低、门槛低的文职工作,看不到晋升前景。有时,她只干一个月就辞职了。

30岁之后,顺子越发沉默,“我不想与d85e7fe3088313fc285836c34dd35c4e3426dd8b3c2e37680e4f77508d6819aa人打交道。”出于担心,她的母亲联系了丰中委员会。顺子回忆起四年前她与胜部的首次见面,那时的她完全不想与一个陌生人讨论自己的未来生活和职业选择。但令她惊讶的是,短暂的寒暄之后,胜部请她为委员会的小册子和宣传单画漫画。顺子当时面无表情,但心跳加速,“我有点开心。”

多年来,胜部一直在帮助“蛰居族”。

在胜部的指引下,顺子参与了帮助“蛰居族”通过园艺、音乐、运动和志愿等活动习得社交技巧的项目,同时给自己报了一个电脑图像设计课程。她从这些事情中一点点地重拾自尊。自2017年以来,顺子一直在爱野市集兼职,负责送咖啡、进货和收银,“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接纳我的地方,我在这里被治愈了。”

[编译自美国《彭博商业周刊》]

编辑:要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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